Author Archives: Winnie Cheung

02Nov2010

回到香港,跟同事、朋友、家人說起世博,總少不免說到「人很多、很擠」,然後,無論有沒有經歷過世博,總能如數家珍般數出幾十種「內地人行為大觀」。但其實比較起來,世博擠,擠得過我們一年幾次放煙花時在維港兩岸那小小的地方等待頭上爆發耀眼煙花的一刻嗎?擠得過每年一次年三十晚人頭湧湧見到前面膊頭多過見到賣物檔口的維園花市嗎?擠得過一年幾度Sogo感謝周或I.T. 開倉大減價嗎?擠得過放工時間港鐵金鐘站往柴灣的月台或甚是列車上嗎?又,是否忘了那年,50萬人同聲同氣擠在一條軒尼斯道上用腳說出訴求的景況?

世博的擠和我們「集體回憶」中的擠,似乎差別在我們的排他之心。「我們」給「他們」冠上很多形容詞,加上很多繪影繪聲的行為描述,不單使「他們」變成一個籠統的整體,更使他們變得可怕、可惡、可怒也。「我們」把自己看得太大、太文明、太高貴、太重要、太不同,因而把「我們」的圈子畫得死死的,無容干犯,反觀「他們」,倒見男女老幼樂在其中。阿婆排得累了,一手搭在前面大姑肩膀,大叔擠得悶時,隨手逗玩前面的小童,小孩兒三三兩兩在隊中左穿右插追逐嬉戲,好心的大嬸們還扭著身子讓出空位,老人排得累了,半邊屁股挨坐在圍欄上,小休片刻又隨意跟上隊伍……只有間間斷斷成小圈小組的香港人,雙手交疊胸前、怒目相向,一邊忙著捍衛自己周圍一尺的空間,一邊忙著喝止內地人佔隊和簇擁。

是城市讓生活更美好,還是文明把我們變成孤島?

19Oct2010

旅程的前半,每天都圍繞住創意產業,在兩天的論壇之後,我聽出,在內地,原來創意產業的定義幾乎等於「用稍不平凡的方法去提升產值」,我猶如被當頭棒喝,文化內容原來根本不是創產的正題,因此,沒有人會為去過田子坊不懂陳逸飛(或記錯是岑逸飛)而臉紅,沒有人反思錯認了外國人眼中的上海文化就是上海價值,沒有人在乎上海不只是燈紅酒綠上海灘小籠包Susie Wong,沒有人知道,不斷重提這些符號都只不過是助長經濟,我們都不自覺地在大力消費上海的燈紅酒綠上海灘小籠包Susie Wong,創產必須確保這些符號能不斷被複製,以產生更多的人所共知的消費品,石庫門不再是打開每一家每一戶背後故事的門,石庫門是上海;小籠包不是手藝特產和口味,小籠包就是上海,外灘不是那長長的濱江長提,外灘就是上海。

 你上海左未?

寫到這裡,有點不爽– 上海被創產高高興興的掩藏在那堆陳腔濫調之粉刷之後,我們還可以如何看上海?如何感覺在這一切背後的上海?

15Oct2010

上一次來上海是2007年,那時8號橋只有第一期,第二、三期計劃還未成形,當時的8號橋似乎很像我們香港的赤柱新商業區,有畫廊,有食店,有賣各種小擺設,今日的八號橋跨越幾條街,第三期看上去是而門面光鮮的店舖跟辦工室,門窗背後橫陳的都不外是租金、稅收和產出值。文化呢?有設計家有設計公司集中在一棟樓中,就自然有文化有創意呀,這調調聽起來多親切,不正是咱們港人信念嗎?大如西九文化區都是以同樣概念構成的,起好「硬件」,就有文化囉,就是文化區囉。

在飛機上看到一個電視節目,一對美國夫婦來港旅遊,他們坐進茶餐廳「醫肚」,丈夫逼太太嚐一口自己點的食物,太太剛看完街市佬表演血淋淋的劏魚Show,感到反胃,食慾不振,節目安排他們坐全港只有兩艘的復古舢舨過海,太太怪叫說這船很危險,旅程中亦不斷抱怨舢舨擋不了其他更大的船翻起的浪頭。然後,太太去到上海灘買鬼佬唐衫,就變得高興了,看,這才對口胃。

從這例子可見,香港人最自豪的茶餐廳、漁村歷史,是香港人選擇以表達本土文化的身份象徵,香港人選擇告訴大家這一個故事,香港以前是一個小漁村,中西文化交織出 hybrid 的文化,我們最自豪我們不中不西的奶茶西多車仔麵了。外國人怎樣看呢?外國人又認為香港是甚麼呢?外國人選擇怎樣消費香港的文化,肯定香港文化中的哪些部份?排斥在外的,不態能抹殺是文化組成的一部分,又可以甚麼形式在主流文化的邊沿存在呢?主流又為什麼是主流?誰人判斷那一個論述是主流?

回頭看8號橋,它所包攬在內的所謂文化創意,呈現出一個怎樣的生境?那跟上海如何互相對立又磨合?在8號橋對面街的,你夠膽說那裏沒有上海文化/未足以呈現上海的創意?

13Oct2010

相信其他團友都有同樣經驗:跟身邊所有人—不論是同事同學親朋戚友說起這次上海之旅,大家都會異口同聲齊齊怪叫:「十日咁耐?!」。香港人總是急、趕、忙。時間少,做甚麼事也要濃縮速成,去旅行,三日兩夜是平常,四日兩夜是「差唔多啦」、五日四夜是「咁好呀?」,我們今次十日九夜,只停上海,於一般香港人而言,實在匪夷所思(三姑六婆最愛十天東南西北歐十國十島鴨仔遊了)。

十日,遊覽一個城市,充裕嗎?十日踩到盡的腳力又容許大家看到多少?之後又消化到多少?遊走於街上公園裏巷弄中,我看到的是地道人家的情的事,還是我自以為看到的上海的地道人家的情的事?

同上,遊世博,排幾小時看十分鐘,看幾十個館,我看到的是一個個國家的最表面的印象,還是我自以為我可以讀懂這些國家堆砌出來的符號,等於這些國家的真實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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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這一堆問號塞入行李,心裏嘟噥:「十日咁耐……即係要執十件衫十套底衫褲十對襪十對con十塊mask啦…….」